国际气候权利组织（CRI）近日发布的报告指出，位于印尼东部、耗资数十亿美元的印尼韦达湾工业园(IWIP)及其周边镍矿项目业主，正在侵犯包括原住民权利在内的当地社区合法权益。该地区镍矿开采和加工导致大面积森林遭到砍伐，造成严重的空气和水体污染，其自备燃煤电厂更是排放出大量温室气体。

《持续危害，问责不足：印度尼西亚镍产业中气候、环境及人权侵犯现象》——这份长达55页的报告指出，对于那些确凿证据的严重人权与环境侵害行为，印度尼西亚政府、镍业公司及电动汽车制造商均未作出实质性回应。印尼为全球最大的镍生产国，该金属是电动汽车电池生产的关键过渡矿产。韦达湾工业园所需的镍矿原料，主要来自位于哈马黑拉岛（Halmahera）上全球最大的露天镍矿——由韦达湾镍业公司（PT Weda Bay Nickel）运营。 

CRI研究员克里斯塔·申纳姆（Krista Shennum）指出：“尽管有确凿证据表明，印度尼西亚社区居民的权益和生计正受到镍矿开采和加工的威胁，但相关企业仍逍遥法外，将利润置于人民利益之上。印尼政府必须倾听当地社区的诉求，并追究污染者的责任。包括各大电动汽车制造商在内的印尼镍源采购企业，应当为解决其供应链中存在的严重侵权行为承担全部责任。” 

印度尼西亚国内外企业与印尼军警人员相互勾结，实施土地侵占、胁迫恐吓等行为，严重威胁原住民及其他社区群体的传统生活方式，甚至可能造成其生存危机。反对IWIP的当地维权人士和学生面临刑事指控、骚扰及抹黑攻击。CRI曾于2024年1月在《镍矿真相》的报告中揭露过该工业园的相关情况。 

虽然电动汽车是摆脱化石燃料的转型关键环节之一，但IWIP的镍加工项目却利用11座自备燃煤电厂提供能源，此外还有3座自备燃煤电厂正在建造中。一旦全部投入运营，这14座燃煤电厂的总装机容量将高达4.54 吉瓦，必然排放大量温室气体。与此同时，IWIP邻近的社区却无法获得稳定可靠的电力供应。 

该工业园区造成的空气和水体污染，很可能导致呼吸道感染和其他健康问题激增。来自印尼非政府组织采矿倡议网络（JATAM）的当地维权人士桑加吉（Julfikar Sangaji）向CRI透露，他在位于莱列夫（Lelief）的一家社区诊所获得的信息显示： 

“过去三年间，呼吸道感染发病率激增逾24倍。2024年，我设法从韦达中部当地卫生部门获得的数据显示，急性呼吸道感染患者人数从2020年的434人持续攀升至2023年的10,579人。” 

当地曾作为饮用水源的河流，例如萨加河（Sagea River），由于污染已无法安全饮用。在2023年和2024年，印尼非政府组织“生态和人民减负行动”（AEER）、JATAM和Nexus3基金会进行的水质检测显示，镍和六价铬等污染物含量已远超安全标准。居民向CRI表示，他们不再信任当地水源，并对自身健康状况感到担忧。 

“尽管一些镍矿开采和加工公司声称他们定期检测水质，但他们未能将这些重要饮用水源的安全信息向大众公开，且未确保大众能获取相关资讯，这辜负了当地居民的信任，”申纳姆（Shennum）说，“父母不该为此担忧——当地民众世代依赖的河流，竟会让孩子因洗澡或游泳而患病。” 

IWIP是由三家总部位于中国的私营企业合资建立，分别为青山控股集团（Tsingshan Holding Group）、华友钴业（Huayou Cobalt）以及振石控股集团 （Zhenshi Holding Group）。而韦达湾镍业公司（PT Weda Bay Nickel）则由青山控股集团、法国埃赫曼集团（Eramet）以及印尼国有矿业公司安塔姆（PT Antam）共同持有。 

印尼政府未能追究企业责任，无论是通过刑事诉讼还是施加民事处罚。CRI呼吁政府责令IWIP的三大股东立即采取措施，整治因其运营造成的水体和空气污染。各镍矿开采公司应妥善处理尾矿，以尽可能减少污染。同时，IWIP和镍矿开采公司都应根据国际人权法的规定，向包括原住民在内的所有社区居民支付全额公平的土地补偿，并确保原住民能够真正行使“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权”（FPIC）。 

CRI指出，特斯拉、福特和大众等电动汽车制造商，无论是直接或间接向印尼采购镍矿，或与IWIP相关企业签订镍供应合约，均应立即运用自身影响力，确保供应商停止并纠正侵权行为，修复水体和空气污染，并尽快实现燃煤能源向可再生能源的转型。此外，电动车企还应提升供应链透明度，公布其转型矿物供应链全环节企业信息。 

尽管作为群岛国家的印度尼西亚极易受到海平面上升的影响，其电力总体规划却计划在未来七年内新建20吉瓦的自备燃煤电厂——这一规模几乎相当于土耳其目前全部的燃煤装机容量。总统普拉博沃（Prabowo）提出的国内“粮食安全”计划同样引发担忧。该计划若实施，将成为印尼史上最大规模的“毁林工程”，拟将2000万公顷森林（其中包括逾200万公顷受保护林地）转为粮食与能源种植园。 

申纳姆（Shennum）强调：“为了实现真正公正的能源转型，必须保障矿产开采第一线社区居民的权利。政府应吊销那些实施系统性侵权或者严重破坏环境的公司的经营许可。”